编者按：近日，多位配音演员公开表态，反对在未获本人知情同意的情况下，擅自采集其声音素材，用于AI训练、音色合成及商业变现等用途。相较于AI换脸，AI仿声侵权的隐蔽性更强，维权难度也更高。配音演员如何维护自身合法权益？相关乱象又该如何治理？

　　【网络强国·百人谈——“被AI‘偷走’的声音”系列观察⑤】

　　嘉宾：

　　卢家银  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教授、人工智能治理研究院研究员

　　时建中  中国政法大学数据法治研究院院长

　　刘晓春  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互联网法治研究中心主任

　　何晶晶  中国社会科学院国际法研究所副研究员

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教授、人工智能治理研究院研究员 卢家银

　　卢家银：声音属于我们的生物识别信息，与指纹、面部信息一样，对个人而言非常重要。在《个人信息保护法》中，声音被界定为敏感信息。如果他人需要采集、收集或处理这类信息，必须事先取得当事人的明确同意和书面授权。这一点十分关键。

　　在书面授权时，可以明确规定授权对方进行哪些操作，具体授权范围则由双方通过合同约定。收集者不能隐瞒信息，必须将收集的目的、使用范围及方式等如实告知当事人。

　　从声音采集、模型训练到合成发布、流量变现，多个环节涉及不同的主体和利益分配。目前，各环节的法律责任划分尚不够清晰，特别是当声音素材被用于AI训练和商业用途时，获利路径较为隐蔽。灰色甚至黑色的利益链条由此形成。

中国政法大学数据法治研究院院长 时建中

　　时建中：根据《民法典》《著作权法》《反不正当竞争法》《个人信息保护法》等相关法律规定，个人对声音拥有自己的权益。比如，《民法典》第1023条第2款，就对个人声音的权利予以明确保护，是参照肖像权来进行处理的。同时，配音演员在作品中所使用的一些声音素材，会受著作权法的保护。

　　此外，使用AI的制作者或发布者往往带有盈利目的，这里可能还会涉及到利益问题。如果是不合法的，有可能形成灰色的利益链，严重违法的则可能成为黑色的利益链。

　　因此，必须想办法从利益角度切断灰色或黑色的利益链条，加大违法成本。在收集、训练、合成、发布、应用等每一个环节，各方都要把自己的责任落实到位，每个环节的主体都要履行自己的责任。当责任明晰时，责任就能落实到人，进而产生责任约束，这种现象也将在一定程度上得到遏制。

　　由于AI仿声技术具有去中心化特点，侵权行为往往发生在较小的私域渠道，不易被察觉。被侵权人很难取得完整的证据链，来证明自己的声音被用于AI模型训练，治理难度也随之增加。

中国社会科学院国际法研究所副研究员 何晶晶

　　何晶晶：在治理上的一个很大难点在于隐蔽性较强，且由于AI技术的去中心化特点，直接导致了举证比较困难。

　　具体来说，首先，这类现象中很多商业订单往往来自一些定向的、较小的私域渠道，比如某些网路群组，本身不太容易被察觉；其次，由于当前AI技术存在“黑盒”，很难证明自己的声音材料被用于AI模型训练，作为外部人员也很难拿到完整证据链，所以举证难度很大。

　　要解决这个问题，不仅要从技术角度入手，更重要的是通过多渠道协同处理。比如，对于AI视频的生成方，需要加强合规意识，采取必要的合规动作。由于素材来源众多，生成方必须确认相关材料合规取得，比如，是否已经获得相应授权，以及如果涉及到商业利益，是否存在知识产权侵权等问题。

　　目前，通过技术手段对AI生成内容进行识别和管控仍处于探索阶段。人工智能产业整体处在发展初期，大模型工具和传播平台的技术管控能力尚未全面部署。全面的事前审核在技术上可行性有限，相关责任标准仍在不断探索中。

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互联网法治研究中心主任 刘晓春 

　　刘晓春：我们在讨论通过技术手段治理最新技术问题的同时，也要认识到当前AI产业正处于发展阶段，还处在初期，需要满足产业快速发展的需求。

　　一方面，我们希望个人权益能通过技术手段得以保护，无论是人工智能大模型工具，还是传播平台；另一方面，我们也不宜把所有的责任都压在大模型工具或平台上，比如要求平台进行全面的事前审核。毕竟，一个新事物、新现象，不可能一步到位，不可能短时间内把整个技术管控全面部署好。

　　因此，我们认为，一方面，AI生成工具和平台当然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；另一方面，也要通过多方评估后，将责任标准设定在成本可控，且可接受的范围内，避免给产业发展带来过重的负担。

　　在此过程中，权利人和用户也可以分担一部分责任，比如，要求权利人尽量准确地进行举报或通知，而不是要求平台从一开始就进行全面的事前审核和禁止传播。后者在事实上和技术上都缺乏足够的可行性。

　　随着法律规范不断完善，技术手段持续进步，各方责任也逐步清晰起来，声音权益的保护制度一定会更加健全。相信在多方共同努力下，AI技术将朝着更加普惠向善的方向，稳步前行！

　　光明网网络安全频道＆数字化频道出品

　　监制：张宁  策划：李政葳  拍摄：曾震宇、田津金、赵鹏超  制作：曾震宇  配音：赵鹏超

“网络强国·百人谈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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