编者按：近日，多位配音演员公开表态，反对在未获本人知情同意的情况下，擅自采集其声音素材，用于AI训练、音色合成及商业变现等用途。相较于AI换脸，AI仿声侵权的隐蔽性更强，维权难度也更高。配音演员如何维护自身合法权益？相关乱象又该如何治理？对此，光明网网络强国·百人谈专栏推出“被AI‘偷走’的声音”系列观察。

　　【网络强国·百人谈——“被AI‘偷走’的声音”系列观察②】

　　随着人工智能语音合成技术的快速发展，声音模仿、复制及伪造的门槛大幅降低，对传统声音权益保护模式形成严峻挑战。未经授权采集配音演员声音用于AI训练，如何定性？侵犯了哪些权利？灰产的法律监管难点在哪？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互联网法治研究中心主任刘晓春认为，AI换声属于新事物，技术管控难以在短期内实现一步到位，需多方协同担责。其核心便是平衡产业发展与权益保护。

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互联网法治研究中心主任 刘晓春

　　AI换声易触碰多重法律红线

　　作为独特的生物特征，人的声音承载着身份认同与人格尊严的双重价值。刘晓春介绍，我国《民法典》已明确将声音纳入法律保护范围，并将其归为人格权益范畴。

　　“虽然我们没有明确规定声音权，但是声音的保护是适用肖像权保护的。”她表示，配音演员的声音属于《民法典》所保护的人格性权益，若未经配音演员同意，使用其声音进行合成，且合成后的声音与原配音演员声音高度相似或具有可识别性，即构成对其声音权益的侵害。

　　此外，AI换声还可能涉及个人信息侵害。刘晓春解释，声音与个人紧密相关，若将声音转化为数据或信息进行传播，其行为本身就构成对个人信息的侵害。甚至在特定场景下可能还会侵犯著作权。比如，AI换声使用了配音演员在影视剧中的声音，并且直接照搬原内容，就可能因影视剧本身具有版权，而构成对影视剧著作权的侵害。比如，画面、声音对应的台词被重复使用，就可能触发相关侵权风险。

　　规则缺失、溯源不易，法律监管难点尚存

　　随着AI换声的“灰色产业链”不断蔓延扩张，创作者维权也遇到了不少瓶颈。刘晓春表示，监管难点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。

　　一是在于法律规则的适用与完善。虽然从基本法律定性上可判定构成侵权，但具体判断侵权构成要件、损害程度，以及后续的赔偿、惩戒方式，这一套规则目前还不够清晰。在赔偿方面，过往此类侵权多以精神损害赔偿为主，但AI换声盗用涉及实实在在的经济利益损失，如何明确赔偿标准、完善救济途径，还需要通过司法实践甚至立法进一步建立健全相关规则。

　　二是在于侵权行为的取证与追溯。AI换声工具应用的“全民化”，使得侵权门槛大幅降低，侵权主体也变得十分分散，既有机构，也有匿名个人，部分个人还通过自媒体账号上传合成内容变现，给监管带来极大挑战。因此，要在法律上找到侵权者、完成取证，证明声音的合成者和传播者，难度很大。

　　她认为，有时传播环节与最初的生成主体脱节，后续传播者可能以“不知情”为由规避责任，致使追溯真正的侵权主体时面临诸多阻碍。而如何运用技术手段及时发现侵权行为、实现源头追溯，也正是当下AI换声监管治理的重要难点。

　　监管需平衡产业发展与权益保护

　　如何做好AI换声监管？刘晓春表示，需兼顾产业发展与个人权益保护，不能将所有压力和责任都集中在人工智能工具上。我们在通过技术手段治理新技术的同时，也要认识到人工智能产业尚处于初期，有快速发展、追赶提升的需求。

　　她建议，一方面，要通过AI大模型、传播平台等技术手段，保护和控制个人权益；另一方面，不宜将全部责任压给大模型工具，也不能要求平台实现全面审核。

　　她还提到，AI换声相关现象属于新事物，技术管控无法一步到位，难以在短期内全面部署，需多方协同、合理分担责任。因此，AI生成工具、平台需承担相应责任，并明确合理的责任标准，确保责任范围在可控成本和可接受范围内，避免给产业发展带来过重负担。权利人及用户也应主动分担部分责任，比如，权利人可及时、准确地通过举报、通知等方式维护自身权益，而非要求平台从一开始就对所有内容进行全面事前审核和禁止传播，“这在事实上和技术上都缺乏可行性。”刘晓春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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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监制：张宁  策划：李政葳  拍摄：曾震宇 田津金  制作：曾震宇 雷渺鑫  配音：赵鹏超

“网络强国·百人谈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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